单位院子前面有一溜空地,两米多宽,三十多米长,全都长满水马齿苋,红红的梗子,像刚刚熄灭的野火。据说这种外来物种生命力极强,铺天盖地,将别的野草挤到一边。
有一天,妻说:“我们种点菜吧!”
我听了,呵呵一笑:“好哈,家里还有几亩地空着呢,回去种菜吧。”
“我是说真的,”妻重复道。
我两手一摊:“稀奇,这里哪有空闲地?”
“哈哈,现成的胡子安不到须,院子外面不是有一大溜空着呢!”妻鄙视地看了我一眼。
“那,那里能种菜,三天就会被水马齿苋吃了!”我不屑一顾。
“那里有生成的瘌痢当和尚,锄头锹都准备好了,明天是双休日,我们去开垦‘南泥湾’。”
也许是天公作美,这个双休日是阴天,不热不燥。先用镰刀割了到处伸张的藤蔓,然后轮起锄头,用力挖下去。泥土里更有一番景象:红红的根,相互交错,轻轻一折,发出清脆的声音。根深深地扎在泥土里,清理不尽。一边挖一边清除,身边的水泥地上便落上了一大片水马齿苋的根茎。
两个人开垦了一个上午,整出七畦菜地,妻一面点,一面盘算着种植什么,脸上洋溢着笑容。
二
半个月过去了,有三畦菜地一片葱绿。妻告诉我,一块“矮脚黄”,一块大蒜,一块“光光菜秧”。除了大蒜,其余的都是新名词,经问,方知“矮脚黄”是一种小白菜,叶面青里泛黄,个儿矮,鲜嫩可口;“光光菜”则是一种大叶蔬菜,菜管肥厚,光溜溜的,菜心微卷,是作咸菜的料子,尤其作酸菜鱼片,那是难得的佳肴。那天,妻扯下一大把“光光菜秧”让我去栽。一翻泥土,呵,了不得,地底下又是一片火红,密密麻麻的水马齿苋正在地底下酝酿“暴动”,嫩嫩的叶已经快要顶翻泥土。“顽强的生命力是不惧怕威胁的。”在感叹的同时,又不得不重新甩开膀子清除这些“顽强”。然后在上面栽菜、施肥。
三
妻子说我命贱,现成的鱼、肉不吃,偏偏爱吃小菜。我说我属相是马,天生的素食动物。每天下班回家,从菜地边经过,顺手采一把鲜嫩的蔬菜回家。除了新鲜,再一个就是吃得放心,自己种的菜,是不用农药的,偶尔用一点,那要等好长时间才能采回家吃。无论是天阴天晴,或是下雨下雪,从不为没上街而缺少菜吃。妻曾调侃我:“我煅炼了身体,你吃到好料。”的确,每餐桌面上只要有几样青菜,我就食欲大增,有时甚至连盘子都恨不得吞下去。妻子见了,总会说:前生吃得好,今生吃青草。
四
孩子们不在身边,一分多地的菜,两人是吃不完的。有时想把蔬菜送给别人,却又有些顾虑,然而,菜地里的菜也常有被动过的痕迹,进进出出还多了一分尴尬。我同妻子商量,如其让别人私地里采摘,不如开诚布公。当左邻右舍羡慕地里蔬菜长得好时,妻子就直接说:“你们觉得好,就弄回家吃,不吃也就浪费了,吱个声就行了。”
院子里我们年长一些,于是常有“嫂子,我扯了几棵葱哈。”“嫂子,今天煨汤,扯了几个萝卜。”“嫂子,你种的茄子味是甜的。”“嫂子,你地里辣椒炒瘦肉好吃。”时间长了,耳朵就会听得长茧,于是,谁要谁去摘,去采,也就不要那些礼节性的问候了。
五
我对妻子说:“你种那么多菜,众人分享,不如将菜地给点别人。”妻子听了,如同要她的宝贝一样,一连串地说不行。也是,在一个人口逐渐膨胀的小镇,想要得到一份菜地还真不容易,更何况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妻子说:“其实,种不种菜并不重要,在土地上做惯了,放下了好像缺少一份精神寄托。闲暇时种点蔬菜,比茫茫然毫无目的地玩更好打发时光,而且也是一种身体锻炼。”这话虽不高深,却也是个道理。每个人都要有点精神寄托,只要是有益于身心的,不是低俗的、迷信的、不道德的。我不再说什么了,让她坚守着她的精神阵地。
每天下班回家,只要看见妻子在菜地里劳作,总要走过去用欣赏的口吻说几句:“嗯,好,这一旬(茬)菜又长出来了,又要长味口了。”妻子总会嗔道:“冇得正经话。去,把那把菜拿回去,长你的味口。”说完,随后是一串笑声,让人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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