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媳珍见每天提蓝小买的妈犯了难,就“摇船架桨”数十里赶回娘家,一来看看久违的爹妈,二来看看娘家的菜园子。发现庄家们真的长得没精打采,而野生的南瓜却一个个“南霸天”似的欺压着“百姓”,精神抖擞,横七竖八躺了一畈。珍二话没说,就掰下两个长相俗不可耐的“南霸天”,重几十斤。她爸肩背手抱帮着送上车,带回家来。
见二媳“忍辱负重”地带回粗俗羞人的南瓜,儿时吃南瓜有过深切体味的我,问她妈怎么样做南瓜菜,她说,菜荒南瓜贵,保险让你吃了还想吃!听到这话,我突然想到红军长征的故事。一次开饭前,邓小平同志风趣地问战士们:南瓜与黄金,哪个价贵?战士们想,首长提问,向来问题愈简单,道理愈深奥,没敢回答。邓小平笑着提示:两者的价值要看时候。比如现在大家饥肠辘辘,有一锅南瓜和一锅黄金,你们要哪?大家异口同声喊着:南瓜!邓小平下令:目标正前方,冲!竟是一大锅煮好的南瓜羹。一连几天用野草、树皮填肚皮的指战员们,狼吞虎咽着南瓜,喊:南瓜万岁!
珍带回的两个大南瓜,少说也顶半个月的鲜鱼小菜。老婆一向心肠好,先把一条长得像座头鲸的南瓜切成几块,叫珍送给其他两房叔家。谁知,粗俗不堪的“座头鲸”,吃得叔家自家满屋的鲜美。她三叔吃着吃着,竟大发感慨地对珍说,你这南瓜送得真及时,真好吃,正像我做伢时吃到的南瓜,粉嘟嘟,香喷喷,甜津津。
有趣的是,那天那顿饭我们都在吃南瓜。不约而同,南瓜的回味让我也“回”到儿时,甜出满嘴童年的“南瓜汁”。我情不自禁,边吃边讲那个“瓜菜代”的日子……
那是我国三年经济困难时期。全国各条战线,都在本职岗位为我国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上天“勒紧裤带干”。生产队每天开荒,铲坡平田,搞得深更半夜,社员们叫“放卫星”。每晚放完“卫星”,队里总要在会宾酒楼大摆“南瓜宴”。我虽然还是学生,也是小伙子,看着瘦弱单薄的父亲每天干至深夜,生怕他累倒,放学后就“替父从军”,参加生产队披天星,放“卫星”,一干就转钟。往往到点收工时,一个土包本可以第二天接着干,队长却说:“索性拿下这个碉堡,加放一颗卫星,就收工吃南瓜糊!”
一提到“南瓜糊”,大家疲惫的精神猛地昂扬起来,三两下就把“碉堡”夷为平地。我同社员们放下锹锄筦子就直奔那道“南瓜盛宴”。虽然没加多少调料,水煮盐伴的南瓜糊,味道却胜似今天的海鲜!每人一大缽碗,一个个吃得咂咂有声,须臾间就席卷一空。吃完还放碗不放筷,恋恋不舍地离去。
如今满世界都讲“幸福指数”。我不明白,幸福还有什么“指数”,不就是一种主观感觉吗?如果一定要计算出幸福的“指数”,我以为,“幸福”就是“期望”的倒数──幸福除以期望──“期望值”越低,“幸福值”就越高。
这似乎是我吃南瓜的真正“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