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全国范围掀起了“破四旧、立四新”的狂潮,差点将无数青年男女的亲事搅黄,濒临重新“洗牌”的危险境地。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农村青年自由恋爱的不多,绝大多数是遵“父母之命”,靠“媒妁之言”而结秦晋之好。其基本程序是,儿女到了10多岁后,父母便要考虑为子女找对象。但凡男伢父母知道某女尚未许配人家,便托媒人(大多为兼职)登女家门提亲。倘若女方同意,则双方家长一般会请算命先生掐算,看“八字”是否相合。如相合,媒人就会带着女伢母亲或其亲戚到男方“看家”。“看家”主要考察三项内容:一、家境如何。这可以通过住房、家庭摆设、存粮多少等反映;二、男伢父母亲身体状况及“明白”程度;三、也是最关键的一项,就是男伢的品貌及智力如何。如果考察过关,再由媒人牵线,双方议定“过书”的日期。
所谓“过书”,就是男方请人用毛笔写好男伢的生辰八字,并要严格按照规定的格式讲足礼性,不能有丝毫差错(俗称“庚书”)。然后用一个考究的漆木小匣子(有专门出租的)装好后,连同事先议定的礼物如鱼、肉、副食各多少,衣服布料多少套,分别是何种质地,一样不能马虎。再派一得力亲属“挑脚”,在媒人的陪同下送到女方家中。这时女方会放鞭炮迎接,同时也让鞭炮声昭示村人:我女儿有婆家了,请大家来吃糖。女方在仔细验过“庚书”上的内容,一件件清点送来的礼物后,如无异议,则将女方的庚书再装入男方递过来的木匣中,交来人带转。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破四旧”运动开始后,驻队干部们便开始调查摸底,有哪些女青年已经定婚,收了多少彩礼(主要登记衣服及布料),男伢是何方人氏。接下来先做女青年的工作。如果女伢是共青团员,则派大队团支部书记上门说服,女青年同意后再做其父母的工作。等思想工作做好或勉强做好后,再派人通知男方。女方这边则由干部们组织10人左右的“退彩礼”队伍,在红旗的引领下,众人敲锣打鼓,挑上彩礼(为了醒目,箩筐上面搁筛子,将布料等装在筛子里),迤逦来到男方家中。
坐定。茶毕。退彩礼队伍里领头人便开腔了:“我们今天来退还你家送去的彩礼,是为了响应‘破旧立新’的号召。订亲送礼是旧社会买卖婚姻的那一套,现在的年青人不时兴这样做。今日退礼也不是退亲,请不要想多了。”这时男方家长往往十分窘迫,想说点什么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有尴尬万分地跟在退彩礼的人群后面,一直送出村口。
俟退礼者走后,男方家长看着退回来的彩礼,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会把这门亲事炸垮了。在紧急召集家人磋商后,终于想出了补救办法:趁夜黑人静,在退回的彩礼中再加点份量,如小偷般送往女家。收了,则万事大吉,全家人可睡安稳觉;不收,就表示这门亲事黄了,也好早作打算。
还别说,有些年青人真借这次退彩礼的机会,把原本包办的亲事给退掉了。
2008.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