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时节话习俗
江南水乡盛夏,碧清如镜的湖面,青绿的莲蓬矗立于绰绰多姿,婷婷玉立的荷花和青绿如盖的荷叶间,接天连碧,幽香阵阵。自古至今江南有泛舟湖面采莲的诸多习俗。
朱自清在著名的散文《荷塘月色》中说:“采莲是江南的旧俗,似乎很早就有,而六朝时为盛;从诗歌可以约略知道。”到了采莲季节,青年男女打扮得整整齐齐,泛着一叶叶小舟,在湖面边采边唱,这也是情人约会,谈情说爱的大好时机,那又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场面!这可以从梁元帝《采莲赋》中得到印证:“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益鸟首徐回,兼传羽杯; 棹将移而藻挂,船欲动而萍开。尔其纤腰束素,迁延顾步;夏始春余,叶嫩花初,恐沾裳而浅笑,畏倾船而敛裾。”那欢乐嬉戏的情景无不令人销魂。说明六朝时“夏始春余”采莲习俗亦盛。王昌龄的《采莲曲》:“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荷花的古称)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这首诗巧妙的把自然界的美景映衬出采莲人的美,对“采莲时唱采莲歌”的风情作了逼真描绘,清新活泼,声情摇曳。晚唐诗人皇甫松《采莲子》诗:“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对这个情窦初开的采莲少女娇羞心态作了逼真刻画。这亦是采莲时节少男少女谈情说爱的风情写照。采莲时所唱的采莲歌,大都是以莲比兴的情歌。因为莲和它的地下茎有诸多生态特征如“莲开并蒂,藕贯七心”,“藕断丝连”等,此外“莲”、“芙蓉”等名称又关顾着表示爱情的特定用语,故而这些特定用语还成了这类情歌中的“阙中联”、“句中眼”。可以说这是以莲比兴情歌中的一个特色。以汉魏六朝乐府中的诸多以莲比兴的情歌为例:“欢欲见莲(怜)时,移湖安屋里;芙蓉(夫容)绕床去,眠睡抱莲(怜)子。”(《杨畔儿》)。“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立立根藕,上有立立目莲。”(《青阳度》)。这是取莲的生态特征和芙蓉(夫容),“莲”(怜)、“藕”(偶)谐音,极其生动地抒发了青年男女的真挚爱情。这样的佳作举不胜举。如:“千味红芙蓉,照灼绿水边;余花任郎摘,慎莫罢侬莲。”(《读书歌》)。“我念欢的的,子行由豫情;雾露隐芙蓉,见莲不分明。”(《子夜歌》)。“盛夏非游节,百虑相缠绵;汛舟芙蓉湖,散思莲子间。”(《子夜歌》)。这些例子无不体现了采莲情歌的特定风格。正是因为江南湖乡景色迷人,又加上青年男女“采莲时唱采莲歌”诸多风情,故而在采莲季节,古人还有泛舟游赏的习俗。五代诗人李珣的《南乡子(两首)》描绘了一幅泛舟游赏的风俗画:“乘彩舫,过莲塘,棹歌惊飞睡鸳鸯。带香游女偎伴笑,争窈窕,竟折田荷遮晚照。”“登画舸,泛青波,采莲时唱采莲歌。栏棹声齐罗袖敛,池光飐,惊起沙鸥八九点。”正是因为李白在泛舟游赏时有切身感受,才能对采莲女娇羞情态作了逼真刻画:“耶溪采莲女,见客棹歌回,笑入荷花去,伴羞不出来。”(《越女词》)。此外,江南古代采莲时,或掐下绿荷盖在头上遮阳,或披身作裳的风情也是饶有趣味的。屈原《离骚》有“制芰荷以为衣兮”的诗句,虽说抒发的是浪漫情怀,但无不是这种风情的再现。“竞折团荷遮晚照”,也是这种风情的写照。
江南水乡采莲的古代习俗,至今不衰。这可以从湖北、江浙水乡采莲诸多风情得到印证。例如汉川市汈汊湖到了采莲季节,少女们采莲去,穿红戴绿,轻盈地跳上那两头尖尖中间鼓的小小莲舟,并排湖面,篙儿时时撑点,采莲女时不时用小巧的竹质双股小叉,从湖里叉上一个一个莲蓬,往舱里“呯呯呯”地击拍,鼓绽绽的青莲在舱里欢蹦乱跳,一个一个准确地落在小舱里。那敲击声应合着清脆的歌声,很有节奏。累了就掐上翠荷遮在脸上躺在舱上假寐。江浙湖乡“采莲时唱采莲歌”虽说大都是即兴之歌,但依然离不开古代采莲歌的风格。如下例:“采莲来,采莲来,采得满舱莲(怜)子多,采得莲(怜)心送情歌。”鄱阳、洞庭湖及孝感所在的江汉平原的湖区一带,不少方言俗语皆因采莲风俗而衍生出来的。洪颐煊《诸史考异》载:“按《袁彖传》:于是河间为文惠太子作《杨畔歌》,辞甚恻丽。《隋书•音乐志》其歌曲有《杨畔》,后呼《杨畔儿》,皆此曲声之转。按今江西、湖南俗呼男女轻佻为杨畔,呼物不坚实外华美为杨畔货。”至今江浙水乡《杨畔儿》这种采莲曲调依然流行。民初孝感花鼓戏《杨绊(畔)讨亲》这一传统剧目深受民间喜爱,故而此后“杨畔”这个方言在孝感周边地区又有傻气糊涂的含意。此亦是“采莲时唱采莲歌”的诸多习俗在江南源远流长的侧面印证。
可以说江南盛夏莫过于采莲的情趣。故而客居他乡的孝感湖乡藉的乡亲,不少人在采莲季节回到家乡汇聚,同享其乐。老舍夫人,著名书画家胡絜青,著名的作家丁玲、肖军也曾为汈汊湖的采莲风情即兴挥毫题字作诗。可见这些习俗对他们有很大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