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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往事(十):劳动竞赛

作者:沈春芳 来源:区委宣传部
日期: 2008-8-22 站内搜索

  竞争无时不有,竞争无处不在。当然也包括以平均主义为核心内容的“大锅饭”时期的农村。
  暗地里的较劲叫竞争;而明面上的且有一定规则的竞争则叫比赛。有时候二者也可以转换。例如:三十年前有两人或更多的人在做某一农活上互不服输,往往会有意无意地暗地较劲(心理上的竞争)。久而久之,这种心理上的竞争,就会转化成公开的“叫板”,于是便有了劳动竞赛。
  我是劳动竞赛的积极支持者和踊跃参与者。当然这如同现今酒席上的“闹”酒者,只有自恃酒量不错的人才会闹酒。我曾积极策划并参与了多次劳动竞赛(当时我从中并只能从中获得精神上的满足)。
  有一天下午插晚稻秧。全队男女老少四十多人齐聚在“石丘”(石:音dan,即5亩。全队最大的一块田)插秧。之前已有人按规定尺寸在田里用秧苗分好了厢,且“秧头”(扎成把的秧苗)已均匀地撒开。我见这可是一个难得的比赛现场,于是建议队长宣布:二人一厢,自由组合,看谁插得快、质量好。行距、株距由副队长和记工员用“米尺”(一种木质折叠尺,长度为1米,故称“米尺”)随机测量,行距不能超5寸;株距不能超4寸。栽稀了的不仅要批评,还要扣工分。
  队长一声令下,大家一起下田,比赛开始了。这块田的长度是75米,就是在田埂上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好一会,何况要一棵一棵一行一行地插呢?但是既然是比赛,那就要拚命一搏,要不然一生都不能在队里抬头。其实插秧有三个要领(那些文盲社员就是栽了一辈子的秧也未必明白):分秧快;离水近;不伸腰。具体说,就是左手的拇指、中指、食指管分秧,既要分均匀,又要讲速度。往往插秧较慢的人,就是因为左、右手配合不好。所谓“离水近”,就是两手都要尽可能近距离挨近待插地点,以缩短手臂左右晃动距离。“不伸腰”则好理解,就是拿秧头时不要伸腰拿,腰痛得要命也要忍着。只有做到以上三点,栽秧的速度才能快。这天比赛的结果不言而喻,我与我的搭档肯定拿了第一名。要不,我也不会在这儿显摆了。
  栽秧要栽到别人的后头(栽秧是倒退着走);割谷要割到别人的前头(去)。前面说了栽秧,现在再说割谷。割谷也是要讲技巧的,所以说,即使当农民也要有知识有智慧。否则,你也不是一个“俏皮角”。先说工具。“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仗时,武器尽管不是决定因素,但也是重要因素。我使用的镰刀是请熟人专门打造的,既长且快,全湾独一无二。其次是掌握动作要领。要领一:马步要站好,要便于腿脚的左右移动和把握身体前倾的角度,避免无意义的身体运动;要领二是左手的“握把”。割断的谷把不能只靠手掌掌握,更重要的是利用左手小臂配合左手腕反向以包抄之势,才能握得更多,也只有这样才能相应减少“放把”的次数。要领三:单手铺谷。这要靠左手腕灵活,只能意会,难以言传。上述数款,相信截止目前尚无藉可考,均为本人实践之结晶。试想,心中有如此之见地,比赛时焉有不胜之理?
  比力气之大小,在农村更是司空见惯的。如,比谁挑得更重,立石磙、抵棍比手劲等等。总之,农民不太关注奥运比赛,就是因为他们平时总在比;而城里人喜欢看比赛,就是因为城里人很少有参与比赛的机会,于是把自身之气力,间接地加到那些参加比赛的运动员身上。赢了,视其为英难;输了,则骂其祖宗八代(如足球)。
  劳动竞赛的环境是宽松、和谐、绿色、公正的。原因是参赛者没有多少功利目的;观赛者也不会那样疯狂浅薄。挑草头时(尤其是挑晚稻草头)年青男人最喜欢借机彰显自己的能力(这里用“能力”而不用“力气”,是因为二者有很大区别。能力包含“技能”和“力量”;而力气单指“蛮力”),但见他们先将草头两两连在一起(俗称“双担”或“连担”),再将冲担插入后上肩。比赛看点就在“上肩”这个环节。表现上乘者为“提手杀”(在杀入两头之后冲担再落手肘弯);次者为“挽手杀”(杀入一头后冲担便落肘弯);最次者则先将一头杀入后上肩,再去杀另一头。这看似简单的农活,却既比出了臂力、腰力以及两手交互用劲的技巧。难怪有人说:劳动创造了一切。
  是的,劳动不仅出智慧,劳动还出快乐。两年前回乡里去种了两个月的蔬菜,湾里的侄媳妇看了我劳动时的利索样,便问她公婆:“大伯好会做事呢!”公婆答曰:“你大伯过去在队里是王牌!”嗨哟,感谢乡亲们还记得我这个昔日的劳动冠军。虽然无人授牌儿,但牌儿就在人们心中。
                               2008.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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