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我们当年的生豆芽,竟如今天袁隆平的试验新谷种有异曲同工之妙。袁氏致力粮食增产试验;而我们探索的是如何提高黄(绿)豆长成豆芽菜的产量,虽然科技含量低点,但那是因为没有科研经费。
一切工作都在“八小时以外”秘密进行。我俩白天照常出工,早晚则在自己家里为生豆芽做准备。靠墙根砌一条排水沟,沟上面一溜摆放十几口底部钻穿了的大水缸,还要为每口缸准备一个草苫子。另一面墙边则置几口存水缸,让缸里装满清水。
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后,我则于一天凌晨4点起床,踩着自行车沿孝花路北上11公里,到肖港镇购买黄豆。验质、侃价、过秤、付款后,迅速骑车载着黄豆回返,离上早工还早着呢。
接下来的工作我就只能当学徒。孩子他妈先称量好15斤黄豆,将其倒入脚盆里上水浸泡,直至黄豆完全饱满再入缸,盖上草苫。根据室内气温,凭经验决定每天浇水次数。待豆芽长到小半寸时,再将其翻动。只见她先将缸底的漏洞塞好,再把豆芽缸里注入约半缸水,然后双手抄至缸底,轻轻将尚未长成功的豆芽翻动,最后盖好草苫。接下来的几天主要是观察温度的变化,而控制温度的主要办法就是浇水。如果是冬天,则要适当增温。一是在缸周围包上草席子;二是在室内生煤炉。待到豆芽长得冒出缸面二寸左右就可以出缸了。卖豆芽这天得凌晨2点左右起床,把豆芽抓出来放在清水缸里淘洗,除去豆壳再挑到街上去卖。
卖菜点离家5华里,就在现在的孝感火车站售票大厅的南侧。那一带有几十排低矮的平房,主人都是铁路工人。天刚亮就有人买菜,如果卖得快,我还可以回来赶早工。
就在我们一缸接一缸地连续运作时,有两大技术难题困扰着我们。正常状况下,1斤黄豆可生8斤豆芽。如果要想增加点产量,则最上面一层豆芽就会长出许多须根,既不好卖又不好吃。近几年“长须根”这个难题看似攻破了,但据说是用了某种化学药剂。根是没了,豆芽的原汁原味也随着没了。其实这个难关我们早已攻破,办法就是4个字:深水低温。再详细的技术参数恕我不能透露,我要留着申请技术专利。
还有一个难题就是“烂缸”(行话:一口缸连续多次“出缸”以后,缸壁会积累病菌。豆芽长到半缸时会逐渐糜烂)。经过反复实践,这有多种解决办法,其中最有效的办法也是4个字:烟熏烘烤。
没过多久,家里便有村人频繁光顾。起初只是试探性地打听一般情况,后来人们终究按捺不住,直截了当地问起了技术性的问题。孩子他妈是个热心快肠的人,干脆在家里办起了免费培训班。此后便由本湾再蔓延到全大队,不少家庭都生起豆芽来了。
生豆芽的人多了,销路便成了问题。人们便开始挑着豆芽扒荒车到武汉去销售。更有头脑灵活者,干脆把家什运到武汉郊区,就在那租房子生豆芽。后来武汉也嫌卖的人多,便先后有人开辟了宜昌、黄石、沙市等地市场,直把个豆芽菜长遍了全省。
如今很少人做生豆芽的营生了。一来人们口味刁了,鱼肉都吃不过来,况且反季节蔬莱全年不缺;二来生豆芽也用上了化学药剂,吃起来也不是“原生态”豆芽的味道。只有我却经常要老伴买点豆芽回来,倒不是我特别“好这一口”,我是实在割不断三十年前与豆芽的那段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