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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往事(七):荒唐年月荒唐事

作者:沈春芳 来源:区委宣传部
日期: 2008-8-12 站内搜索

                               
  十年文革期间,各地均演绎了诸多的荒诞闹剧,这里略举一二以资佐证。
  我曾祖父乃晚清秀才。到我父亲这代仍继承祖上遗风,解放前教了若干年私塾。解放后,父亲先当民办教师,再到公立学校代课,直到1961年因三年自然灾害所困而自动辞职。大凡读书人家里虽穷,但藏书无论多寡总会有一些的。从我开始具备阅读能力起,便开始翻阅家里的藏书。什么《说唐》、《征东》、《征西》、《罗通扫北》、《杨家将》、《七侠五义》、《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等等明清小说,只要家里有的,除了“四书五经”等读不懂的经典外,我全看了个遍。父亲对所有藏书以及曾祖父遗留下来的四十多轴国画十分珍惜。书很少外借,画则只逢春节在堂屋挂几天,不等过元宵节便要收取,将其装到楼上的大木箱里。
  眼看就要传至第四代人手里的珍贵字画,终究难逃厄运。1967年的某天,大队团支部书记胡某(时任大队红卫兵头目)在一群农民红卫兵的簇拥下,先将一张用白纸写就的大字报贴在我家大门口,上写着“如不主动交出封资修的东西,则后果自负”。就在全家人想了两天也不明白自己家里有什么东西能与“封资修”挂上钩时,第三天,“胡团长”(胡某满脸大麻子,乡里人都管麻脸人叫“团长”)再次带着一群人直接进屋,问我家古书字画放在什么地方?父亲告诉他们:都放在楼上。说完,这群戴着袖箍的红卫兵不由分说,迅速搬来梯子,拿来箩筐,将所有书画装了三担,挑着扬长而去。可惜的是,在被抄走的书中有二百多本线装书。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四十年,可至今仍然没有消除我心中的痛。以至坊间流传的一首讽刺麻脸的“宝塔诗”也始终难以忘却。诗曰:
         筛
        天牌
       烘笼盖
      雨洒灰台
     虫吃小白菜
……
  如果说古书里有值得批判的内容,予以没收可以牵强附会地与当时的政治环境联系的话,那么,下面这件事就真正是荒唐透顶了。
  那时农民最看重的家具是床。如果哪家有一张雕花架子床,那是很令人(特别是女人)羡慕的。不知是哪一级造反派下令,还是当地红卫兵因自家没有而生嫉妒,在其阴暗心理的驱使下,趁机掀起了一场毁床风暴。这些人手拿钉锤,挨家挨户搜寻。只要见到雕花木床,就如饿狗扑食般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将雕花床架捅个稀巴乱。可惜那一幅幅精工雕刻的图案,顷刻被毁于荒唐者铁锤之下。之后我母亲为她心爱的家具被毁,偷偷哭过好几次
  还是在那个“斗私批修”的年月。有一天,我到武汉郊区买了一担藕梢子(当地菜农在卖藕时刷下来的小藕)回来到乡集上卖了,赚了几块钱。第二天,等我刚从孝感火车站挑着藕出来时,大队一名干部陪着一名工商管理员把我“请”进了工商所。藕,予以没收;人,被送到公社住学习班。我“住”了三天学习班,先是写检讨,“狠斗私字一闪念”(当时流行语),后则帮公社干部到一条即将加宽的乡级公路上放了三天的线,也就是被罚做了三天的义务工。真个是“赶母猪上圈——赊人又赊财”。
  回想往事,再看看现在的农村政策,尽管还有一些需要不断完善的地方,但与我当农民的时候比起来,真是天壤之别!
  但愿国家的富民政策万古常青。
      
                                2008.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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