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标题,有人可能会怀疑:农民还能有激情么?
有。只要在特定的环境,是人都有激情释放。请大家就象相信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样相信我在“乡间往事”系列中所叙述的每一个故事。
1966年下半年,京广线的人行道上,从南边开过来一队队的学生队伍。每队前面由一人擎着红旗,旗上面印着“番号”:某某中学徒步赴京红卫兵连(营、团)。学生们大多头戴黄帽,身穿黄衣,足蹬黄球鞋(也叫解放鞋),斜挎黄垮包,包上绣着毛主席手书体“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有的包上还印有毛泽东头像。行进队伍中,有的学生昂首挺胸不时喊几句口号;有的则无精打采,甚至一瘸一拐十分狼狈。从旗上地址辨认,远的竟来自广州。这些初、高中生们放下课本,走出校园,要沿着京广铁路步行赴京去朝拜全国人民心中的红太阳——毛主席。
这些徒步的学生书包里带着大量的宣传单,其内容无非表达对领袖的忠诚及誓死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还有对走资派的切齿痛恨。虽然不着边际,但是言辞慷慨激昂。有些大点的学生(估计是高中生)所发传单中不乏美辞华章,例如,批判走资派时他们写道:罄南山之竹,书罪不尽;倾长江之流,洗恶难清。对这些传单,我是十分愿意阅读并收集的。每天早晨出工前,我就跑到铁路边等候。如果一支队伍未散发传单,我还会主动向别人讨要。中午和晚上吃饭时我会端着饭碗在路边边吃边等。大概是这些同龄步行者的激情感染了我,竟让我坚持收集了一年多的传单,直到再也没有这样的队伍路过为止。可惜的是,大约几千份颜色各异、用铁笔在蜡纸上工整刻写,最后用手推油印机制作出来的仿宋体传单,在保存了二十多年后却随着老房子的拆除而失去了。
文革期间,象我这样的回乡青年还是有所作为的。因为从小练过毛笔字,当时的大队革委会便指派我到各湾写标语。我先用白石灰水在显目的土墙(那时还没有红砖墙呢)中间横着刷2尺宽的白道道,再用麻线在棍子上缠成一支“毛笔”,蘸着用“土红”(一种红色的土,供销社有售)化成的红水写字,直到把各小队该写的地方都写到为止。
后来又时兴写毛主席语录,这要费工多些。先由会泥工手艺的社员用草末(俗称引子)和在黄泥巴里拌匀,再用他们粉墙用的铁板将和好的泥巴在墙上抹一块(长1.5米;高1米),等泥巴干了以后再用排笔写字。在那个狂热的时代,我始终保持着无比的激情,尽最大努力去完成干部们分配的各项任务。
我要完成的另一项光荣任务,就是刻印发送《双抢战报》。每年的“双抢”季节(即抢收、抢插,时间7月中旬至月底),大队便指定我办《双抢战报》。上午,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到各小队找生产队长收集好人好事材料及头天的收、插进度,下午用一个钟头左右的时间大致组稿,接着边刻蜡纸边编写,最后用手推油印机一张张地印好50份以备翌日分发。这可是既体面又繁重的活,然而我却乐此不疲。几年的“战报”办下来,竟让我的方块宋体字以及隶书、魏碑等都有明显进步。回想起来,农村还真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年青人不仅能增长知识才干,激情也可以得到充分的燃烧。
2008.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