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摔上门，把女人歇斯底里的嚎啕隔离在另一个世界里，然后大步流星消失在浓浓的墨夜里。
    为了不给兰芬添乱，他戴上墨镜，在兰芬厂子对面的灯火里叫了个麻木司机，甩出5块钱，让他叫个人。钱真是个好东西，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怪不得那婆娘狮子大张口。
    兰芬是迎着街灯猫一样过来的，永远是那样轻盈、亮丽，爽爽净净，一丝不苟。这才是真正的女人！大牛在灯影里为自己激动着自豪着。还没让人看清面孔，他们早猫腰上了的士。触到兰芬温馨的身体，大牛生机勃勃，早把刚才的烦恼大块大块抛到马路上。窗外的天空似乎很低，被昏黄的路灯点缀着，诗化着。身在城市好多年，怎就没发现城市的夜晚竟是一幅妙景。大牛仿佛拾回了自己少年时代的失落和火一样的向往。他在黑暗里捏了捏兰芬的手,很滑，像触摸着一匹绸缎。兰芬温顺地回了一个飘逸的吻。他的全身有了过电的感觉，酥酥的，麻麻的，似乎想挠痒又找不到地方。大牛自言自语:浪漫的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兰芬在昏黄中睁大眼睛深情地望了大牛一眼，眸子是明亮的，清澈的，像两泓深潭。瞳孔里一定有自己那张亢奋的脸，大牛晕眩地想。
    他们在一家灯火阑珊的小酒馆里喝着黄酒，吃着水饺。环境很雅致。酒和水饺绝对地道。他们碰了杯，互望对方一眼，笑盈盈地抿一口。大牛问：“战况如何?”兰芬说：“他同意了，孩子跟他，字还没签，你呢?”大牛叹一声：“她磨刀嚯嚯，想狠宰一刀，开价10万，我说5万，结果谈崩了，闹得鸡犬不宁。”
    兰芬盯着大牛：“大牛，你能凑多少?”大牛愣了愣：“顶多3、4万吧。”兰芬不说话，夹了只水饺在醋碟里翻动，“大牛，我想办法给你凑3万。”大牛的饺子定在半空，他有些慌乱，杂乱的思绪落英缤纷。没等大牛开口，兰芬接着说：“我们从现在开始要做到尽量少花钱，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大牛，你说行不?”大牛被女人的处世不惊再一次征服了。他想起了金陵的那位柳如氏，那是他少年心中崇拜的女人。他曾为柳如氏的刚柔相济和才华横溢而心悦诚服。而眼前的兰芬，竟是这样的挖心挖肝。大牛还能说什么。一切的表白都是多余，他恨不能把女人吞到肚子里融化了，让她在血管里奔涌。他恨不能用盐水把女人腌干了，在夕阳里下酒。女人若是水，他宁愿是鱼。女人若是花朵，他宁愿是露珠。大牛终于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男人的眼泪在洁净的灯光里亮闪闪的，像罩进了几颗小星星。

                         13　刀切豆腐两面光

    和女人在一起，夜缩得更短，时间流得更快，我的苦恼总会在香儿那里消融。但这一次例外，我们的烦恼撞了车。香儿的厂子宣告破产。工人们将夹着铺盖卷儿各奔东西，香儿也不例外。我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我的烦恼雪上加霜。这一次和香儿上床时，头一回失败了。我像只灰老鼠，蔫蔫地离开香儿。我愣愣地走在静静的水泥马路上。深夜的街道出奇的宽，我像一个落水者，拼命地往岸上游，但使不上劲。我大声呼喊着，没有人能听见。我像一个诡异的梦游者，没有人知道我要干什么。一旦有人叫醒我，我就会被自己的举措吓死。我觉得世界对我太不公平，为何让我解那道房子和婚姻的难题?我不知道房子和婚姻之间到底存在怎样的逻辑关系。我真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
    回到学校，不几天，分房人数已确定。10人分9套房子。我×他祖宗八代。这是挖了火坑叫人往里跳。我的分数排在倒数第一。我想自己完了，彻底完了。深刻的悲愤一浪高过一浪。我想到了儿时在河里摸鱼，左手抓了一条，右手也想抓一条，弄到最后，一条也没抓到。儿时的游戏重复着，人类的悲剧总是周而复始。我扮演着自己悲剧的角色，陷入了泥潭。
    我很久不去想香儿，我像一条蚕，开始用整齐的日子编织银白的茧壳。
    香儿找我时，带来了她哥哥，我未来孩子的舅舅，满身的匪气，大大咧咧用君临城下的口气和我说话。他首先为自己妹妹找到这么一个知书达礼的教书先生而高兴，说了一大堆抬举的话，我静静地笑，不断往他杯里加水。最后，他作总结：“伙计，我可把香儿交给你了，你小子要是装了小九九，第一个他妈不答应的就是我!”便列举了他在××镇黑道上的业绩。很明显，他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土皇帝，手下的哥们一打打的。
    送走孩子他舅，我把香儿扯到床上，拼命地折磨她。香儿快活地呻吟着，说了许多的情话。我没有打败香儿。我想不出折磨她的最佳方案。
    房子一事炒得沸沸扬扬。房子刚落成，李老师和王老师就把学校闹成了一滩浆糊。谁都有十足的理由博取所有人的同情。老校长仍是满脸深不可测的笑容。他刀切豆腐的绝话获得了两面光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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