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芬坐在对面,没有了往日的鲜亮。他们碰了杯,说着自己的思念。兰芬双手撑着腮略带几分忧郁的看着对面的男人。大牛从兰芬滑落的袖口上看到了几块青迹,他盈盈一把握住了心仪的女人,问:“谁打的?”兰芬淡淡一笑,说:“不小心碰的。”大牛其实已明白了几分,骂了句:“狗×的!”兰芬淡淡一笑,多少有几分伤感。大牛说:“我叫那婆娘闹得鸡犬不宁,搞得我焦头乱额。”兰芬说:“大牛,我不逼你,我有耐心等。这么多年都马马虎虎过来了,再等几年也无所谓的。”
桌上豆大的烛光忽明忽暗。大牛说:“换一只。”兰芬说:“我喜欢这样。有梦的感觉。”女人喜欢做梦。
这个晚上,他们没有回去。大牛在宾馆里订了房间。大牛从浴室出来,兰芬正赤脚背对着自己,肩上披了条纱巾.象牙黄的肌肤和屋顶桔红色的灯光融为一体,达到完美的统一。
他们在性的和谐里捕捉着对方的灵魂。他们拥着对方,倾诉着各自的困境。共同的苦难,使他们像螺钉和螺母紧紧拧在一起。互相为对方打气,他们的自信心和忍耐力空前高涨,他们坚信自己一定能胜利!
10 官场就是人场
我为领结婚证着实苦恼了一阵:不领,没房子。老校长会说,这能怪谁?领了,又把一生的幸福押上了,风险太大。迄今为止,我摸不透香儿的内心。我们除了大部分的性事,似乎找不出触摸灵魂的交流。我吃不准香儿如同吃不准我们老校长。老校长在大会上讲,下个月18号我们开始打分,然后张榜公布,按得分多少确定户主。
狗娘养的,他欺人太甚!我想不出治他的招儿。
几个哥们见面就劝我:房子是我们城市移民的头等大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至于女人,还可以换的。
我风风火火给家里打电话,爸爸说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钱我给百分之八十。我找到香儿,她有着惊人的敏感,试探着问我:“你不想领结婚证?”我摇头又点头。我说过自己关键时候就犯迷糊。香儿没就这个问题穷追猛打,而是风情万种地引导我的快感。她有着旺盛的体力,像一匹发情的小母马,做着高难动作,让我兴奋得死去活来。这一次,香儿说得最多的是“我爱你”。这是羽毛样轻盈的语言,拂过你的心房,折磨得你想去死。那一刻,我下了决心,这个决心为我埋下了一枚定时炸弹。几天后,我迷迷糊糊地在证书上按上红艳艳的指印儿。那一夜,我打亮所有的灯,把香儿揉碎了,捏圆了。从不同的角度欣赏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大牛和我碰杯时,已是四面楚歌。他乡下的老子实指望儿子能出息了,在湾上挣个脸,风风光光的活一回人。没想儿子就为了女人把繁华似锦的前程弄得日月无光。大牛牛哄哄地叫他老子少管,老头儿把桌子拍得山响,说:“老子不管你管哪个?你上天了,敢情翅膀硬了?”大牛说:“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老头子吼:“你狗×的知道,怎就吃了迷魂药?你是吃了五谷想六谷,花心不是?你骨头渣滓都是我的,你的小九九我不晓得?你是我儿子,你的事就是老子的事。你狗×的要弄个狐狸精回来,看老子不拿扫帚连你也扫地出门!”大牛顶:“你敢!”“老子不敢?”话音未落,大牛脸上瞬间挨了实实在在的一巴掌,脸上立时现出五道血印儿。老头子二话没说,喘着粗气搭最后一趟车赶回了乡下。
大牛愣在那儿,猛地踢飞了老头子坐过的那把椅子。过了几天,领导找他谈话,这是第三次。他不敢顶,再大的火也得往骨子里压。得罪谁都行,就是不能得罪头儿。大牛深谙其道。任何政治都是人的政治,是人就有好恶。你要说:这是我八小时之外的事你就错了,你就完了,官场就是人场。日子,平平整整,政治,风起云涌。得罪了领导他就会没事找事,给你穿小鞋,疼得你钻心,还不能张扬。你要敢来野的,法律能治你。来软的,你只能咬断门牙往肚里吞。再说人家也是为你好。你不陪笑脸陪什么?你一百个说是,会让人觉得他受了尊重,你受了教育,他们一高兴,兴许给你挡个差,顶你伸回冤。
大牛老实地听着,像小学生挨老师的批评,等领导说:“大牛,你可以走了,”大牛才惊觉把领导的一火车教诲搓成团儿,早扔到了窗外。
大牛痛苦极了,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如一堆蚂蚁啃食骨头。那痛苦又被血液输送到各个细胞。他被吊在半空中,随时都有摔成八瓣儿的可能。
晚上,大牛约兰芬出来,在河口大桥的灯影里一把拥住她,几乎融进了骨髓。大牛温情的泪水流到了兰芬的脖颈里。兰芬吻着他,他们的十指绞合在一起,传递着彼此的温情。爱情真是一副疗伤的好药,任何深刻的创伤都能熨平,也能让你安静下来,像深夜看一部黑白的经典故事片,男女的对白是诗意的,质感的,配乐是悠扬的,抒情的,略带几分感伤情调。墙上的老式挂钟很平和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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