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被男人的拳头打成了万紫千红。每一拳对兰芬来说,都是一种解脱。兰芬像一朵滴血的玫瑰高贵地蔑视着眼前粗俗的男人,她在整个情节里始终没掉一滴眼泪。她承受着暴风雨般的苦难,她不怕受苦,上帝不也在受苦吗?
男人把她拖到床上,一件件地撕烂她的衣裳,兰芬如一尊玉雕面对残暴的男人。男人在撕裂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每一声断裂里,女人离家的脚步越走越远。她庆幸自己遭遇了大牛,是大牛的爱如潮水,拍醒了一个女人麻木的爱情。她为自己将要离开这个充满兽性的男人而欣喜。
男人进入她身体的瞬间,她倍感羞辱,觉得自己被强奸了。男人竟如一艘颠簸在深海的破船,摇曳着,很快沉没了。
兰芬奔到卫生间里,翻江倒海地干呕着,眼里涌动着泪珠,像阳光里一支被摧残的紫罗兰。
兰芬跪在地上,双手捧起那件断裂的乳罩,那粉红的质地考究的乳罩,是她在商场里百里挑一选中的。她呵护着,每次都用清水浸泡过,再温柔地打上香皂,轻轻地揉捏,动作是轻盈的,如蝴蝶扇动翅膀。它总会勾起一个女人对少女时代的怀念。那时,她很穷,由于营养不良,十九岁才戴上乳罩。第一次,她选中了一只粉红的,柜台前羞涩的声音,让营业员连问了几句。她的心里简直装进了两只欢快的小鹿。今天,他撕断了它,把一个女人残存的最后一点珍贵的东西给撕碎了。兰芬想自己还有什么可留念的?!
8 我的房子
老校长终于决定做房子。他在大会上检讨自己干了一辈子教育工作,没给大家做几件实事。自己后年就退了,退了总得叫人念记的。其实,谁都心知肚明。这是无本万利的事,由谁承建,还不他说了算,其中的枝枝节节鬼清楚。
总之,房子要做了,别的事管不了。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许多事情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我们几个小青年干起活来也格外卖力。见了老校长,招呼一个比一个打得亲热。都能把老校长捂出汗来。
分房的具体方案出台时,人群就炸了窝。方案说:一、单身汉无权住房,要有结婚证。二、除了学历、工龄,还要按人口多寡打分。我的上帝,这不明摆着欺负人,我们立刻明白,老校长倾向于数学组的小李。他是乡下调来的,属超生范围,平日和校长打得火热。没等我们发言,老校长宣布散会。
这天夜里,我把自己气疯了。老校长是一条久经沙场的老狐狸。他干的是一箭双雕的活儿。我在人家房子里骂娘,×着老校长的祖宗八代。
在痛苦中,我非常想和女人亲热。这种感觉在有了第一次粗糙、蠢笨的体验后尤为强烈,那东西总在不经意间绷得像张弓,弄得我上课很狼狈,不得不把左手插在口袋里。某一天夜里,我认真整理了自己少年时代的性成长史。上小学前一年,我们湾里的男孩女孩仍热衷于游戏。我老是扮新郎。入洞房时,我的小东西硬得像根胡萝卜,是那种晶莹剔透的红,很美地昂着头。女孩的红而且光洁如瓷器,饱满得像灌浆的麦粒。童年对性的接触和理解是不带丁点儿功利的色彩,性的原始才是性的最高境界。
上了小学,我知道什么叫害羞,再不愿穿开裆裤。有一次,我掉到麦沟里,中途回家被婆婆强行换了开裆裤。在学校,我遭到一群高年级男生的嘲弄。我夹腿坐在位子上,忘记了那天的所有功课。我从此认为性是世上最不干净的。所以我让那东西绝对的保密,下河玩水从不光着屁股蛋子。以至到了初中,我一次洗澡才惊觉它的深颜色,竟好久怀疑是从前捂得太紧的缘故。
在初中,第一次上生殖课,每个男生脸上都怪怪的,每个女生都勾头佯装翻书。她们的脸上明显地泛着红晕。讲到月经形成的过程,几个胆大的男生左顾右盼观察着女生的表情。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安静的一堂课,几乎听得见深呼吸的气息。老师的声音自始至终在打颤,字写得横七竖八。地上的粉笔头像天上的星星。
我开始梦见自己和陌生的女孩纠缠在一起,我力图看清她的某个部位,结果总是模糊不清的。
对性的渴求占据了我大片的思考。我关注着穿裙子的女人们,企图通过她们的春光乍泄看清那模糊的部位。我常常失望,除了浮想联翩,我什么便宜也没占到。我被这种欲望支配着,如一头渴极的老牛,把头深深地扎到水里,再不愿离开。
在我的生活里,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变化,更没有人来解救我,引导我,有文化的没文化的。我摸着石头过河。有一次,我借故到医院妇产科的走廊里,装着找病人的模样,生吞活剥地偷视墙上关于生殖系统的宣传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