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白净净的,有着一张好看的国字脸,简直是男人中的精品。权力又是男人最好的营养,既让他天庭饱满,又让他口若悬河。大牛已混到了秘书科副科长,完全是一副“春风得意马踢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神态。这座城市的鲜花并不多,但大牛活在权力的鲜花里。大牛的言谈中不自觉地渗进了好些“啊”,是官场流行的语言风格。在他办公室聊了半天,喝到第三道茶水,我说有事。他打死人也不让走,说:“随便吃顿饭,三菜一汤。”我说:“这是部级标准,我狗屁不是。”结果我被大牛改造了。大牛是老道的,掏国家的钱请自己的客,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我们吃得满嘴流油,宾主很是惬意。大牛今天是孔雀开屏,为尽地主之谊,他坐陪的哥们对我轮番轰炸。我深深知道无人喝彩的表演是孤独、悲伤的,我最适合做一个忠实的观众,我和朋友的朋友频频碰杯。他们毫不含糊地一口一个作家的叫。说拜读过我的大作,至今还记得,对方一杯酒下肚,竟说了一段我××小说里的话。我受宠若惊,报以对方一杯见底的爽快。我双颊潮红,如卤过的猪头肉。举起杯,我说着“才学不足,壮志有余”“虽非栋梁材,亦非寻常木”的酒话。
我肠胃里漾着酒,放肆地打嗝放屁。被大牛用桑塔娜送回来时,我成了一堆秽物。
一个月没了影儿,书才开了个小头。写着写着就断了流,跟打球似的,老找不到投篮的感觉。我呆在灯影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闷。楼下传来一对夫妇的争吵,声音在寂静的深夜清晰可闻,女的说:“你到底×谁?说个明白。”男的说:“我就×她!”女的说:“你娘的×,老子老了不是,你找嫩的×不算,还带到老子床上,你猪狗不如,怎不×你祖宗八代?二十年前,你××看? ×你妈有几个臭钱烧了,老娘跟你没完没了。”接着响起巴掌的脆响,伴随一阵匕首样尖锐的碎裂声。女人开始扯天嚎地。所有人都被吵醒了,披了衣服来劝,“老夫老妻的,有话好好说。”这一夜,我失眠了,眼睛睁得老大,盯着没有星星的黑夜,觉得满世界的男盗女娼。漫山遍野都是饱暧思淫欲的佐证。
我刚迷眼躺了一会儿,闹钟响了,慵懒地处理一番,骑着那辆旧凤凰,穿过杂乱的菜市场,开始了一个老师平凡的一日生活。
3 在城市找房子比找媳妇儿还难
哥们说:在城市找房子比找媳妇儿还难!呆在城市的租屋里,我深有同感。每次老校长打背手转到我们语文组,老王就说:“老校长,我们组里几个青年老大不小的,个个都超了标。你是一校之长,总不能看着他们当和尚。”校长浅浅的笑:“那敢情,正操心呢,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我们几个哥们总在心里感激着老大姐王组长。
不久,我对房子更渴望了。因为房东老太硬说我又烧了电炉,不然保险丝会断?我说:“对,以前我烧过,但那是历史,历史,懂吗?就是过去,不代表现在。”绕了半天,老太太一百个不乐意听,骂:“不想住就挟了被盖儿滚蛋!。”“你敢骂人!叫谁滚?操你娘的×!”老太太激动得要贫血。人只有一张脸,撕破了补得再好也是伤痕,如同女人的处女膜,补得再完美,总是胸口永远的痛。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为了结束痛苦,寻找快乐,我决定搬家。当我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家什和几箱子破书搬上板车时,天空飘起了雪花。柔弱的,轻盈的,洁白的,像深夜的玫瑰静悄悄的开。顶着一头梨花,远离了那个状如榨菜坛子的老女人。当然,为了抗议,我主动免了她这个月的房租。老女人叉腰在楼梯口,虎口陷在肉里,阴着一张脸。
第二天,我感冒了。上帝总是无微不至的关怀我,连感冒也不漏掉。王组长见我像只半死不活的鸡,笑着说:“小张成林妹妹了。”我娇弱无力地晃晃脑袋,讲了礼拜天的遭遇。我唯一可敬的是诚实,诚实到灵魂深处。天真地认为世上总是好人多,比如王组长。我请求说:“王组长,您做做媒,跟老校长说说,我宁可住学校的大仓库也不租房了。”我把自己的痛苦扩大到十倍。下午,我拿着医生的请假条找校长:“我是重感,医生说,目前我是严重的传染源。”
后来,就老有此类的节目上演。全是一帮老大不小的男光棍儿,我们在为房子怄气。
4 我要离婚
和大牛坐在灯红酒绿的建设路排档里,我潇洒地请大牛点菜。大牛在乱哄哄的繁华里扔过一支红塔山:“哥们,阔了?不是鸿门宴吧?我绝对帮不了大忙!”“你他妈的当了皇帝,我不稀罕!”“那我请你当宰相,”“臭美你,伴君如伴虎!”
我们的脸叫黄酒烧出一层红晕。几个妖艳的女人从暧昧的灯火里过来,问我们要不要服务,承诺说能舒服到骨子里。大牛说:“那小姐就来个现场直播,”我在半空里拦住小姐散着劣质香水的手,骂大牛:“你他妈逼良为娼,是人不是人?”小姐们扭着屁股苍蝇样飞走了。我指着她们的背说:“都是抽了鸡巴不认人的×!”大牛鼓掌说:“你可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我们祖国的花朵算是叫你们给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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