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所里我们会搞清楚的。”
    无奈之下，他们跟两个公安来到派出所。正在讯问他俩时，突然来了电话。公安甲接电话：“我是派出所，什么，你叫王琴琴？……确实你爹妈？……有结婚证吗？……好，你送到派出所，顺便来认领你爹妈！……哎哎，事既然出了，怕什么丑？一定要来，啊！”公安放下电话时，忍俊不禁地笑了：“这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四）

    琴琴的父母被女儿“认领”出来，虽然属于合法夫妻，但警方仍以破坏社会治安罪，将旺生拘留一周，并处罚款800元。本来和谐的一家，弄得丈夫、女儿、妻子，一个鼻子朝东，一个鼻子朝西。尤其父母这种租房“野合”的丑事，让女儿丢尽了人。
    这天琴琴上学去了，趁这功夫，素洁不依不饶嚼个没完，一下子把旺生惹火了：“你有个完没有？这一切只怪你不听我的，我叫你每周到我那去一回，你却一味地拒绝，非要陪着你宝贝女儿读书。好，我依了你，只好与你牛郎织女两分开；分居半年以后，我到这里来，我说和女儿只是换个床，却又遭到你反对，要不，哪会招惹如此麻烦，睡自己的老婆被处罚，还拘留一星期，我他妈真是拆人又丢机呀！”
    一般情况下，遇到父母对立，女儿总是偏向母亲，所以在她父亲埋怨母亲的时候，多少为母亲报不平，弄得旺生好不气恼。睹咒发誓，从此再也不回沪都城看望他们母女了。走时还扔了一句话：“比你年轻漂亮的女人多的是，我就是缺了女人膘，也不来求你，搞份内的也挨罚！”说罢，迅速拈起自己的衣物，把门狠狠一甩，气咄咄地走了。
“哎哎，你说清楚，”素洁紧追出来：“你不缺女人膘，难道我缺男人膘，谁请你来的，啊？你只管永远不来，我更自在。”旺生只当耳边风地走远了，素洁却还嚼个没完。
    旺生是被气走的，这一走又是半年，钱更是一分不给家里。素洁一面陪女儿读书，一面给女儿烧茶做饭洗衣，还不得不给人家做保洁，换几个生活费。
    一天素洁买回一堆高中课本和高考参考资料，女儿觉得很奇怪：“妈，你一天到晚忙不过来，就算陪读，我的书就够多了，买这些书干什么？”妈妈这才对女儿说出了她内心一个惊天秘密：
    妈妈也想复习考大学！
    “啊──！”琴琴拖长声音惊奇着，既为妈妈的雄心勃勃高兴，又不放心妈妈的身体，认为妈这样下去会累垮身体，就怜悯地说：“妈，您别异想天开，三十七、八岁了，还有这么重的家庭重担，再加上复习高考，怎么吃得消！”
    素洁不无骄傲地说：“芳芳，你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我陪你读书，不仅看着你在进步，我也在不断提高。当年，妈也是读到高中，遇到文革接着又是上山下乡，才荒废了学业。现在读着你的课本，我仿佛又回到当年高中时代，不瞒你说，这长时间的复习，不仅巩固了我的原来所学，甚至可以和你讨论和交流了！”接着，她给女儿算了一笔账：“是的，你看我这么大岁数了，干保洁一个月顶多挣几百块钱。现在问题还不大，但你上了大学，别说维持全家生活，连你的学费也可能交不起。幸亏我干过赤脚医生，有基础，我想，如果考上医科大学，在理论上系统地掌握一些医学知识，不是很快就能拿工资吗？”女儿听到这里，突然“哇”地一声扑在妈妈怀里，眼泪漱漱直流：“妈，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还要让儿女笑开心啦！”
    从此女儿和母亲成了生活上的朋友、学习上的姊妹，母女比翼齐飞。

                                   （五）

    “春馆现丑”以后，旺生气走又有半年没见父亲探亲了。琴琴虽然和母亲“联手”气走了父亲，但想到都是为自己所致，心内有些过不去，就催促母亲到父亲店里去一下，老这样哪像一家子。素洁一想也是的，顺便也可以尽些“妻道”，毕竟又有半年没那个了。于是她描眉画眼，把自己着意打扮了一番，午后就上了去汾河镇的班车。谁知班车在途中出了故障修了半天，到汾河镇是已是晚上9点多钟。
    乡镇不同城市，这个时候都已关门睡觉了。素洁就轻轻敲着小店的门，旺生以为是买东西，因为公路穿镇而过，晚上路过车辆买货也是常有的事。就披衣起床开门，怎么也没有想到是素洁，就故意大声说：“老婆，是你来了啊！”
    丈夫深更半夜大声说“老婆来了”，谁都听得出有点不正常，素洁更觉得蹊跷，像给人发信号似的。于是一种潜在的意识告诉她“有情况”。开门时顾不得和丈夫说话，直奔里间，果然一位年轻女人慌里慌张起床穿衣，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上就往床下钻，人倒是钻进一大半，可是女人白胖的大屁股被卡住了，在素洁的眼底下灿然着，素洁二话没说，迅速脱下一只鞋，噼噼啪啪像棒棰捶衣，雨点般地捶向大屁股，果然“屁股”就是镇上有名的小寡妇“青菜叶”。丈夫见再也没法遮盖，就扯住素洁的手，大声呵斥：“你住手！有气往我身上撒！”
    “哟嗬，你还蛮心疼她哩，你对老婆都没这么心疼过吧！你以为我舍不得打你！”素洁说着就用手中现成的鞋，朝丈夫脸上搧起来。丈夫趁势架住老婆的手，小寡妇瞅准时机，从他俩的手下刺溜一下跑掉了。素洁挣脱旺生要去追小寡妇，但双手已被钳子似的手拑住了。
    妻子见丈夫放走了她的“情敌“，气不打一处来，就地一滚嚎啕起来：“你……你他妈你看中了小寡妇嘛，起码也要和我离了婚才行啊！你个流氓，难怪不给钱我们母女俩，原来你在养婊子啊！你给老子回沪都去，坚决离婚！”
    回家“内遇”后，素洁再也没有心事回到女儿身边，次日就乘车到了娘家。素洁母亲见女儿从未有过的怆然和气恼，而且来得突然，料定出了什么事，就紧盯着问。素洁只好把丈夫的事和盘端了出来。母亲开始也是气愤非常，但一想劝导女儿：“丽呀，事情既然出了就得面对现实，眼下面临琴琴高考关键，一定要往前看，千万莫因为这事影响女儿前途，啊？”
    听了母亲的劝慰，素洁也想开了一些，于是像甩掉一泡臭狗屎一样，把这事撂掉。再次挺起了腰板，回沪都与女儿同读。

                                 （六）

    马上面临高考，琴琴见妈妈到镇上一走好几天没回来，觉得不对劲，也到镇上去找妈，准备一块参加高考。
    琴琴到汾河镇正是她妈从外婆家往沪都赶的时候，所以母女俩错过了。琴琴见小店大门开着，就径直走进去，却无意撞见一个年轻女人站柜台，她不知是谁，就问店老板在哪？少妇说，老板进货去了，你是谁？琴琴二话没说就走了。心想，兴许爸爸妈妈有事到外婆家去了，所以请邻居代看小店，也就直奔外婆家来。外婆见外甥女突然来了，奇怪地问：“怎么你妈刚走，你又来了，没碰见吗？”
    “没有啊！”琴琴很奇怪。
    老而不糊涂的外婆，见外甥女没见着她妈，说明她不知道所发生的一切，就扯谎说：“琴琴。你妈到爸爸那里住了两天，又来看望我，刚刚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去，不然，你妈又没有钥匙开门。”琴琴就赶紧回家。
    马上要高考，旺生自然也清楚。虽然让老婆捉了奸，发生了这场“家庭战争”，但毕竟女儿高考是大事。就在高考前一天，他也硬着头皮回到了沪都。
    素洁见丈夫回来，余怒未消地说：“你还有脸面回来，和那个‘青菜叶’去混吧，我这儿你别管！”
    “素洁，你平静一点好不好? ”旺生边说边放下手中的提包，掏出特地为女儿高考买的计算器和钢笔：“女儿明天参加高考，我是为她回来的。”
    “多谢你！”素洁也不瓤气（示弱）地说，“你租房住吧！等高考完后我们再算账。”
    旺生也只好租了一间房子住下了。女儿高考是大局，这在他们夫妻中是一种共识，也是一种默契，不管夫妻间纠葛如何，也不能因此影响女儿的高考。
于是，一家三口就在这种有分有合、有恩有怨的默契中，完成了对女儿的送考，素洁也参加了高考。各自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七）

    幸好父母发生的一切琴琴不知道。因而在考场上也得到超常发挥，考上了全家盼望已久的重点大学。旺生到底是男子汉大丈夫，几次主动和素洁商量，想和别人一样，请来亲朋好友，大摆莚席，好好庆贺一下。素洁也是求之不得，两人一拍即合，这对于他们一家毕竟是天大的喜事。还把原来保卫女儿有功的刘芳、班上的学习委员张朋等都请到了，把外婆也接来参加。
    一场很像样的“谢师酬宾宴”，在市里一家豪华宾馆举办着。宴会开始，宾馆司仪小姐作主持，大声喊着：“请各位宾朋安静了，第一项，请我们的高考状元琴琴同学致答谢词，大家欢迎！”
    琴琴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走上主席台，称呼了一系列的来宾后，先说了几句开场白：“我以为，高考不光是考天下学子，更是考每一位家长、父母。在此，我要告诉各位一个动人陪读故事，故事用第一人称写成，题目叫《一个中国母亲陪读的历程》，接着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
    父母想天法把我弄到城里，原以为进了城就可以更上一层楼，谁知我的成绩反倒下了几层楼。妈妈伤心透了。为了我迎头赶上，对我从亲自“促读”到请人“逼读”，到后来干脆买上高中课本“陪读”、“同读”。自此，她每天肩负着全家沉重的生活重担，白天给人家做保洁，晚上坐在台灯下与我同读。终于读懂了自己的认知误区，读懂了子女的内心世界，读懂了高考人生的全过程！
    看着母亲认真学习的样子，我的学习成绩慢慢地提高了，由原来全班50名逐渐进入前20、前10、前5、直到最终前3名。然而，由于妈妈的学习资料挤占了费用，也耗费了时间，使原本拮据的生活雪上加霜，最后连一顿菜叶都没吃的。那天晚上，妈妈做保洁回来，已经10点多，准备将就吃碗饭再学习，谁知家里一皮菜叶都没有。我看着妈妈拿个兜就出去了，我悄悄跟在身后，到了菜市一看，除了不知谁家两头饿急了的猪仔在拱菜叶吃，鬼苗也没有。妈妈走到一堆菜叶旁，佝着头拨拉着，我发现是拣人家丢弃的菜叶，心里涌出一阵阵酸楚，于是也佝着头帮着拣菜叶。
    开始，专心致志挑拣菜叶的妈妈没有察觉，直到兜里菜叶放满了，她才奇怪地抬起头，见是女儿在帮她，眼中噙满了泪水，把我往怀里一揽：“谁让你来的？”我说：“妈，我帮你拣！今晚有菜吃，明天上午也有了！”
    那一刻，这位妈妈心里“呼”地一下涌起一股暖流……
    与此同时，高考也在一天一天地逼近。为了生活，学习时断时续的母亲能考上吗？我不禁为母亲捏了一把汗，因为妈妈为了参加高考，整整半年，每天背专业课背得昏天黑地。岂能让妈妈独自承受生活的重担！就这样，母女俩咬紧牙关，同时高考上榜，没有向别人求助。
    听完琴琴的朗诵，在热烈的掌声中，席上的父亲哭了，母亲却笑了。
    最后才知道，琴琴“答谢词”的内容，正是她本人这次得了满分的考场作文。

                                （八）

    女儿考上重点大学、母亲考上医专之日，正是她全家亲扬眉吐气之时。然而渐渐地，爸爸的“桃色新闻”琴琴也知道了，又想起了那天在小店见到的少妇。为此，琴琴认为爸爸彻底背叛了妈妈，就催促妈妈离婚。但妈妈又“含着骨头噜着肉”，态度时而坚决，时而暧昧。琴琴生怕妈妈动摇了，上大学之前一定要促成妈妈离婚。于是，与母亲24小时形影不离，生怕他们旧情复燃。
    一天，她见妈妈慌里慌张，在屋里跑前跑后，女儿看出问题来了。的确，她妈正在想办法，躲避女儿一下，哪怕是一会。
    琴琴虽然看出问题，但“问题”有点偏。她以为妈妈慌里慌张，一定是发现某种迹象，要捉爸爸的奸。因为这一段时间，妈妈一直和爸爸分居，爸爸临时租房，说不定汾河镇那个“青菜叶”找来了。琴琴劝妈说：“反正要离婚，管他干什么。”就在这天晚上，琴琴约妈妈到电影院看《泰坦克尼号》，看着看着，妈妈说，上一会儿厕所马上就回。女儿被电影的情节所陶醉，放松了警惕，随便应了声“快去快回啊！”
    然而，“一会儿”过去了，“两会儿”过去了……琴琴有些疑惑：就是四个、五个厕所也上完了，妈妈怎么还没回呢？她闪过一个念头，妈妈一定是去捉奸了。也放下心爱的电影，提前出场，径直来到旺生租的那间房子，帮妈捉奸……
    琴琴偷偷摸摸走近那间房屋，从门缝里往里瞅，昏暗的灯光下，床上一对白森森的身子紧紧绞缠在一起，难分难解，果然有奸！琴琴想，自己一个大姑娘，不便进去捉奸，就在黑夜里一面大声喊叫：“来人啦，捉奸啦！来人啦！”一面拨打110。不一会，来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随后当地派出所也来了几个民警，其中两位是上次“春馆捉奸”的民警，揣开房门时，见这一男一女已经穿好衣服。
    惊慌中的琴琴脱口而出：“怎么是你们？！”
    民警甲又气又好笑：“怎么又是你们？！”
    民警乙转脸望着琴琴：“怎么还是你？！”
    民警甲乙二人同时说：“上次作证是你，这次捉奸又是你？”
    琴琴双手把脸一蒙，像躲避海啸似地跑了，远远还听得见缝间的呼嚎：“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作孽啊---作孽啊！
    (责任编辑:沈春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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