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一日,在镜前,收割自己一片坚硬的胡子,梳理一日稀于一日的头发,在球场跑不到一圈就气喘如老牛犁地,吃饭忌冷怕硬……每每这样的当口,才惊觉“廉颇老矣”。人说三十一道坎,这道坎跨过去真的就有暮气将至的感觉。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长期的伏案劳作,已把“虎狼”打造成了病猫,老虎不发威不是病猫又是何物?记得恋爱时,骑辆破凤凰带着孩子她妈,那屁颠屁颠的劲头一点不比手扶拖拉机的火力差。
冯唐易老,李广难封,都是活人的不易。活着真是一件苦事,少年苦读,青年娶妻生子,壮年养家糊口,老年病死,人生没有一个环节让你轻轻松松。一旦孩子翅膀硬了,另立炉灶,你也垂垂老矣。老了少了负担,却又进入了生命的倒计时。幼时扳着指头数日子,老了一日日算日子,前后都是算计,心态却迥然不同。算来算去,终是殊途同归,得数是一个最大值。
少年不识愁滋味。年轻就是资本,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想,啥话都敢说,逼急了毒药都敢吃,人也敢杀,所以牢里关的年轻人占多数。猛张飞怕病,我现在最怕考试。秀才提笔忘记字,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急用时,恨不能劈了脑壳把知识往里倒。虽说死记硬背,倒也受益终生。可三十一过,每每遇了文凭考试或业务测试,往往是翻了后页忘前页。一句话翻过来倒过去,还是记不住。一如我教书的朋友,忘性大得不得了,误了不少事。最后使了绝招,写在手掌心,可一忙又忘了看手,这忘性是寡妇死了儿——没得望头了。这时,你才领会年龄不饶人。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你不信还不行。
等怀抱子脚踹妻了,你不再喜欢剧烈的运动,而是一味择些闲适的方式,舒缓轻盈成了人生业余生活追求的主题。手执一卷,焚香一柱,掩面遐思,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一介闲人。真闲了,你才发觉对于社会对于人群对于单位,你没了自己的座次。一个被人遗忘的人,你还能生出什么欲望?如同旧时有钱的老男人,每晚守着小老婆豆腐样的身子,只有看头没有想头了。这么着,人总是活在对比中,活在贱性里。一如自家养的孩子,太宠爱了,他会有恃无恐;太专制了,他又像久压的弹簧失了弹性。做人就得软硬兼顾,刚柔相济。盛世益方、乱世益圆道的就是这个理。君不见一个单位或码头,有些人天生的“石头命”,硬如磐石,到头来不是碰得头破血流,就是树敌太多,人也活得四面楚歌,成了众矢之的。还有一些人,则终日活得冷水盆里不起汽,软巴得在他头上屙屎拉尿都处之泰然。这样的人是天生的“柿命”,软得不经捏。是“布袋命”,弱得立不起来。你恨铁不成钢也是枉然。做人其实就是打太极,一味硬不行,总是软更不行。脑子要有智慧,手要四两拨千斤。这样才可能活出大象无形、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境界。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活人什么都可缺,唯独不能少了用心。无论是顺水划船,还是逆水行舟,都不能自鸣得意孤芳自赏顾影自怜,尤其不能心死,心死就一了百了,百无聊赖。人生心死百事哀,哀莫大于心死。你还能成事?还能活人?你还能安身立命?人生是一个阶段又一阶段的延续。只要心在,爱就在,期待就在!人生原本就是不断的期望和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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