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乍唬着,揪着两人的脏耳问究竟,才知晓香案下的黑暗处置有两个陶罐,抱出来瞧,在摇曳的烛光里,骨灰上竟开着两朵奇异的花。众人回去,请来阴阳先生。才知是那先人的骨灰得了地气,生出灵怪,使些法术,叫四乡八里听不见钟声。于是,众人依先生指点,平摊了钱财,置好两具棺木,深葬于庙后的坡沿下,上植桃木,再烧上七七四十九斤火纸。
第二日,和尚起个大早,鼓着腮帮子,憋足尿劲儿狠狠撞去,钟声铿锵,响彻四方,震人耳膜。伴着庙里的钟声,父亲在十岁的生日里迎来了全国那场打土豪分田地,声势浩大的运动。不管祖父怎样的争辩,工作组说:“你祖上积业这么大,都是穷人尸骨堆成的!”政治的力量无坚不摧,它再一次给段氏家族的命运涂抹上一把灰色。一声声的断喝,充满着阶级的仇恨。眨眼工夫,几代人的积累被充公了。祖父被划成地主,白天被人押了游街,还叫人没日没夜的审,叫他交待问题,问他害了多少群众?祖父开始如实交待,人家不信,后来就烦了,就老是那句话:“我对得起自各良心!”对方不信踹他几脚:“良心值几个钱?”祖父不服,挣扎着要和头儿拼命。那人就一拳打断了他的二颗门牙。祖父满嘴流血,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招了。说自己害了几多群众。头儿叫人如实笔录了,让祖父按了手印。接下来,少不了游街示众,让他在大会上重复那些话。祖父就闭了眼睛说,众人也明白了祖父原来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半夜里有人拿了砖头、石块砸祖父房上的瓦,屋顶就千疮百孔,一遇雨天,屋外大落,屋里就小落。祖母就拿坛坛罐罐摆了一地。深夜,漏水叮咚作响,祖母就坐在灯下纳鞋底,苦等祖父回来。
祖父把人生的风光埋葬在政治的风云里,他就叹:“人背时盐罐都长蛆,打屁都砸到脚跟,喝水都塞牙的!我继承了祖上的房子是天意,如今叫共产党充公也是天意。”他临死也解不开历史的症结。他只信命,只信生死轮回。
他对家业的坚守是以死来论证的。当几双手乱七八糟的把他从梁上放到地上时,祖父再也没有醒来。下葬时,因祖父是反革命,亲戚邻人怕受牵连,都远远的避了。大队就张罗人用两块木板一夹,随便挖个坑,葬了完事。
政府动员无房户们占领祖父的宅院时,父亲、姑姑和祖母的眼里充满了彻骨的仇恨。他们曾是段家的下人,他们畅快而入,鼓着眼珠子,对宅子主人熟视无睹,这深深刺痛了他们的心房。
10 改道
毛主席他老人家把“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变得家喻户晓时,挖塘修堰开河通渠便成为老百姓生活的主题。澴河在伟人春风拂面的感召下改了道。面对河床淤塞,钉螺成串,血吸虫泛滥,水灾不断。政府早已痛定思痛,